文澜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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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
卓玛的葬礼结束后，寨子里恢复了平静。

但萧屿没有走。

他遣散了医疗团队和保镖，只身一人留在了山下的供氧站。

他把供氧站买了下来。

每天天不亮，他就坐在门槛上，盯着通往寨子的那条山路。

他换上了藏袍，头发不再打理，胡子拉碴。

路过的游客都以为他是个疯子。

洛桑下山采买物资时，偶尔会路过供氧站。

他从未正眼看过萧屿。

有一次，萧屿拦住洛桑，手里捧着一堆崭新的户外营地灯。

“大叔，这些灯，你帮我拿上去。”

“白塔那里黑，卓玛怕黑。”

洛桑一脚踢翻了那些灯。

“她怕黑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”

洛桑冷冷的扔下一句话，赶着牦牛走了。

萧屿蹲在地上，把那些灯一盏一盏捡起来，擦干净上面的泥土。

入冬后，第一场大雪封了山。

萧屿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要去转山。

他沿着卓玛当年留下的转山路线图，一步一步转回来。

他没有带向导，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，踏上了那条海拔五千米的神山之路。

第一天，他就遭遇了严重的高原反应。

头痛欲裂，每走一步都肺疼。

他想起卓玛第一次为他转山时，也是这样的天气。

她一个瘦弱的女孩，是怎么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熬过来的？

第二天，他的眼睛开始刺痛。

雪盲症发作了。

视线变的模糊不清，周围全是刺眼的白光。

他一脚踩空，从一个陡坡上滚了下去。

锋利的岩石划破了他的衣服，割开他的皮肉。

他躺在雪窝里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浑身冷的发抖。

“卓玛”

他对着空旷的雪谷喊了一声。

十年前，他也是这样倒在雪地里。

那时候，卓玛出现在他面前，把他背回了寨子。

他闭上眼睛，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
可是，除了呼啸的风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温暖的手。

没有那声温柔的别怕。

他终于明白，神女已经死了。

再也没有人会拿命来救他了。

他咬着牙，用冻的发紫的手撑起身体，继续往前爬。

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当初卓玛是怎样的。

第三天，他在山口遇到了下山的藏民。

藏民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强行把他绑在马背上，送回了山下。

他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。

医生切掉了他两根严重冻死的脚趾。

出院那天，他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的走回了供氧站。

他看着远处的雪山，突然笑了。

比哭还难看。

他终于体会到了卓玛当初跪在山口三天三夜的痛。

可是，这已经换不回卓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