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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毕业了,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。
一个人租房子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过年。
大年三十的晚上,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
手机响了。
我爸发来的视频通话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屏幕上,我爸坐在沙发上,头发白了大半。
我妈坐在旁边,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。
“棠棠,过年好!”
我爸笑着挥手。
我妈也笑,眼眶红红的。
“棠棠,吃了吗?吃的什么?”
“吃了。面。”
“就吃面啊?一个人也要吃点好的——”
“嗯。”
寒暄了几句,我爸把手机递给我妈。
“棠棠,妈想你了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发现她老了很多。
脸上全是皱纹,眼袋很重。
“嗯。”
“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?”
“再看吧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棠棠,妈真的知道错了。你还不肯原谅妈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妈,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错在嘴欠。你是错在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。你觉得嘴欠是小事,那是因为被伤害的人不是你。你一句‘我给她买的’,差点毁了我的一辈子。你说你是开玩笑,但那个玩笑的代价是我来承担的。不是你。”
我妈哭得说不出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来吗?因为我怕。我怕你哪一天又嘴欠了,又说出什么让我承担不起的话。你已经毁了我一次了,我不想给你第二次机会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我爸拿过手机,声音沙哑:“棠棠,你妈她她知道错了。你给她一个机会——”
“爸,我给过她十八年的机会。十八年,够多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,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她以后不嘴欠了。
这句话如果能早说十二年,哪怕早说六年,早说三年——
不是那个下午。
也许一切都不一样。
也许那个尖叫着冲出卧室的我,不会死在那个“我给她买的”说出口的时刻。
可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呢?
面已经坨了。
我挑了一筷子,放进嘴里。
很咸。
不是面咸。
是眼泪掉进去了。
窗外又响了几声炮,零零星星的,像在跟谁道别。
我关了灯,爬上床。
出租屋很小,床挨着墙,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谁留下的贴纸,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加油”。
字迹都快掉了。
我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了一句:
新年快乐,沈棠。
这是我一个人的新年。
以后也会是。
从今天开始,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了。
谁也别想再拿走。